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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是這樣相識的
那是一次大家快要分手的一次見面。
阿夢說她負責相約女同學,叫我聯絡男的。本來我也叫了泰慶,但再找他時,他家人說泰慶患感冒,住醫院去了,要三兩天才出院。我就只好做罷。只約了我的老友偉強。
晚上我致電給阿夢,阿夢笑說︰
「你總是那麼準時打電話來的。」
我也笑著回答:
「因為在這段時間找到你的機會會比較大一點。對了,明天將會有哪些人出席﹖」
「芬芳啦,Joyce啦,我啦,和家芳。阿慶沒得閒不來,最可惜的是周佩子也不能去。真想見她一面,我已有幾個月沒有見過她了。」
「幾個月了嗎?」
「噢,因為我們同住在荃灣中心,間中乘小巴時也碰見。 你知道的,那些時間說不到幾句話的。由小學四年級開始我就認識她,然後同上我們的中學,差不多是一起上學一起回家的。你看,已經十年了!預科畢業後,大家各散東西,分道揚鑣,根本沒有機會促膝談心,所以很想見見她。」
「原來你們小學時就認識了,你不說我也不知道啊。」
「你就是這樣的,人家不告訴你,你也可以問問吧。如果我不說明天是我的生日,你會提議大家約出來相聚一番嗎?」
「那麼我是否應該向每一個我的朋有問問時辰八字,生俏星座血型了?明天是你新官上任嘛,該值得慶祝的。大家畢業已有一年了,也想看看大家的近況如何。」
「好了,好了。你知道芬芳也會去的。」
「啊,我知道。」
「為甚麼每提起芬芳,你就有點不自在了?」
「唔,沒甚麼,只是我也很久沒有與她聯絡了。」
「那麼我們明天就聚聚舊吧!」
「是啊,我們明兒見。」
「晚安!」
次天一大早,偉強就來電要我早點一起出去買些東西。
預科畢業後,阿夢、芬芳和我都上不了大學,大家都在社會工作了。偉強選擇了工業學院,修讀工業設計。現在因功課上的需要,於是花了學生貸款的三份之一買了一套萬多元的攝影器材。整套還沒有齊備,所以一大清早就要我早點出門,一起先去買個照相機鏡頭,留下一張更美好的回憶。
我們逛了幾間店舖,不是沒有,便是售完,只好作罷;反正天氣不大好,用不著特別的鏡頭。我還沒有吃早餐,於是大家便進一快餐店吃點東西。我問偉強:
「你知道為甚麼大家又相約出來嗎?」
「不知道。有特別的原因嗎?」
「雖然我的消息也不是十分靈通,但是為慶祝阿夢的生日,和她開始她的新工作;明天是她的生日,也是她第一天上班。」
「原來如此。那是甚麼工作?」
「當空姐!」
「那真想不到!」
「就是的。我們也很久沒有見面了,就是聚聚舊吧。下一次可能要等到暑假大家才會再相聚的。」
「大家總有為自己忙的事。」
「就是的。」
我和偉強剛剛準時十一時四十五分到我們相約好的地方。一來到,便看見芬芳已在那兒了。
「你們這麼久的,十一時四十分還不見任何人來。」
我心想,阿夢可能約了芬芳十一時半的,我卻和阿夢說定是十一時四十五分,一時搞錯了吧。可我沒有作聲。芬芳也沒有向我問好,只是對著偉強問些近況如何如何。這時我才知道芬芳也剛剛轉了工作不久。偉強便說:
「你們的工作真是兜兜轉!芬芳本來在火碳工作的,現轉至荔枝角;林奇本來在黃埔花園,現在要過海工作;阿夢卻從地面做到上天去,當空姐了。」
大家不期然一笑。
芬芳又對偉強說:
「到我的公司去啊?我公司現在招聘電腦設計員......」
「我現在還在讀書,怎麼去得?」
「那就當是做暑期工了?」
「還有兩個月才放暑假呢......」
我只用心傾聽,望著芬芳和偉強在傾談。我只默默的站在一邊。
已記不起哪一天開始認識芬芳的。
那時只知道F班的同學質素比較好,平均成績也是最好的一班。
中學一年級的時候,我在D班,這班的同學大多不大友善,且升中學時大家都說中學多壞學生,要小心交友。可說中學一年級時我只有兩三個投機的同學。現在也不知哪兒去了。
那時我坐在全班的最一排,胡嘉欣坐在我前面,與她坐在一起的是林如。可能是同姓的關係,且也是單名,同學們也會拿我和林如取笑起來。都說我們是兄妹。這也罷,也沒甚麼。最糟的是有同學這樣稱呼:
「奇奇表哥,如如表妹!」
成了表兄妹,真不知是好笑還是好氣。
盡不管同學怎樣說,林如卻是我中一時比較知心的朋友。胡嘉欣因為與她同座,也和她較相熟。很多時胡嘉欣轉頭看我一眼,然後靠近林如耳朵,不知說些甚麼。這是她說話最細聲的時候。
一次小息,林如走近我身旁,倚著背後的板報。這時我們卻沒有話說,平時我們總會說這說那的,也怪不得別人說我們「表哥表妹」。剛好胡嘉欣走進課室來,看見我和林如這光景,便大聲說:
「啊,你們倆個在搞甚麼『勾當』?」
那時我真的不知可以說些什麼。她的樣子又是說笑,又像是十分認真的,像發現什麼秘密似的,在同學們面前大聲喊起來。
林如給這話問得有點面紅了。
「甚麼『勾當』?」
「哪裡有?」
林如於是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。胡喜欣看了我一眼,又不知對林如細聲說些甚麼了。
這以後的一個多兩個星期,我和林如都沒有說過話。大家有時四目交接,卻沒說的。一天我終於要對林如說:
「為甚麼你這幾天都好像不睬我似的?」
「啊,沒有啊!」
「......快要考試了,溫好書了沒有?」
「哪裡有這麼快,你呢?」
「也沒有這麼快,剛剛準備好了些筆記罷。」
「要努力啊!」
「你也是啊!」
或者是大家太敏感了。又或者不是。其他人怎樣說,林如和我總是聽不入耳的;對胡嘉欣比較相熟吧。無論如何,大家幸好沒事了。
升上中二,我和林如分開了,不再同班。和她的聯絡也少了。中二上學期快完結時,林如突然告訴我,她不讀書了,要工作去。我頓時大惑不解:
「現在你只不過才讀完中二的一半課程,就出來工作?最起碼最起碼最起碼也要讀完中三才是的!」
「我也知道以我現在的學歷,做不到甚麼的,但你也知道我的家庭背景,誰有能力花錢供我讀書?而且作為一個女孩,就算你有多高學問,也終歸要嫁出去的。家人的壓力吧!」
「我明白你的......」
「......」
「哪你準備做甚麼工作?」
「我想只能當一個小文員吧。」
「如果一有時間,一定要讀呀!」
「我知道的。」
「......」
「以後大家可以電話聯絡,不是嗎?」
「是啊!」
「這幾天是上學期期考,你考得怎樣?」
「我想也盡了力了。只是看不見你,還以為你哪裡去了,不考試......」
「以後你自己要努力了!」
中一期考過後,我聽到芬芳的名字,就是F班的,是全級考得最好的一個。我突然給這名字吸引住了,很想看看這人到底是誰,她怎樣考得全級第一,而且她的名字也很特別啊。中二的時候,在高班的畢業典禮上,我也被邀參加,但我不是重要的人物,所以安排坐於較後的座位。
頒獎的時刻到了。
「中一,全級第一名......」
我根本看不清誰是誰,而且自己也有點近視,眼睛不太好,哪裡看得見?此後也就淡忘了。
升上中學三年級,我被老師提名當領袖生。看了當選的名單後,才知道芬芳也榜上有名。
可是大家像是沒有緣份相見的:三年來未曾同班,大家同樣當上領袖生,卻分在不同的組別裡,每組依循環週輪流當值,根本碰不上別組的領袖生。我也不是喜歡問人家的事的人,諸如「窗口經過的那個袖生是誰」或「你知道那全級第一名叫芬芳的領袖生是誰」等。
領袖生中或有間中談及當值時的趣事或特別的事時,也說到芬芳時,我只能留心聆聽。可恨的是我只知有其人,卻一直未能見識其盧山面目!更不好說「芬芳是誰」的話來。
這一年很特別,不時聽到芬芳這個名字。中國歷史科要做一份報告,大家分組做。老師給我解釋要做的細節時,拿了鄰班的一份報告來,我看了,上面竟有芬芳的名字,還有那個曾經令我和林如沒面子的胡嘉欣。中學三年級快完結了,我和芬芳的名字同樣在後選領袖生組長的名單中。
中三升中四的暑假裡,老師給領袖生組織了一項宿營活動,每個領袖生都可以參加,尤其是後選領袖生組長的,便最好一定要出席。
那天,幾個前任組長找了我們幾個後選領袖生組長一起閑聊,說說過去一年中他們的工作,處理事情的手法等,偶而也說誰曾經徇私,不公平,也都是說笑而已。這時,我才知道原來我聽了兩年多的名字的人是誰!
「原來,她不像我曾經想像的有點「土」,這是我第一次聽到芬芳這個名字時的感覺。」
那是一位清秀可人的女孩子,一點也不「土」,反而有著一種很特別的氣質。這個印象永不忘記,因為我終於知道她就是芬芳!
那天安排有一項活動 --- 划獨木舟。有單人的,也有雙人划的。我現在的老友偉強,也是當時一起去的後選領袖生組長,那天才認識的。我和他共坐一舟,我坐前面,他在後面。用力划的主要是他,我只是負責方向罷。如果只我一個人,我必會是最後最慢的一個,但是兩個人,卻是最快的。
有時相識很是偶然的,但一見如故,成為知交。
升上中四,我和芬芳仍不是同班同學,偉強和芬芳同班,但我們三個都當上領袖生組長。兩個組長一男一女成一組,共三組隊伍。那時不知怎的,總想與芬芳交個朋友。可恨又沒緣成為同組。然而過了幾天,我的拍擋「七點水」發現她當值的日期會影響她的正常上課時間,於是老師便把她和芬芳的組別互調......把我與芬芳編在同一組!我真的不敢相信:
「兩年多前我才聽見你的名字,今天我才結識你成為『拍擋』。或許我們註定要相識的吧。」
我們成了「拍擋」後,便差不多天天見面,因為職務上的關係,大家總要和其他的組長一起商討關於領袖生的事。一天放學後,只有芬芳和我在領袖生工作室,忽然芬芳對我說:
「真奇怪,你的名字,一二三四......也是八畫的,姓名加起來是『八八』,真巧了!」
「哦,我數數看......果真如此,我卻沒有留意到呢!」
芬芳笑了笑。
我心下才明白為甚麼有些同學取芬芳小名為「三八」。其實有點過份!雖然我真正「認識」芬芳不過三兩個星期,但我一點也不覺得「三八」,或者只是同學間開玩笑說說吧,卻是這麼巧的。
「那你的家鄉在哪裡?」
「福建省,長樂縣。」
「這又可巧了!我在福清縣,咱們是鄰縣呢。」
「原來我們這麼多地方『相似』的,不說真的不知。你知道嗎,Joyce更說我的字體有點像你的,她是你上一年的同班同學吧?她坐在我旁邊呢。」
「是啊。嗯,我該走了,明兒見。再見!」
「再見了!」
這是我和芬芳難得的一次「閑談」。
平時大家除了「公事」上的對話外,很少說話。三組領袖生組長中,芬芳和我是最少說話的一組,也是從來未一起「巡崗」的組長。況且大家也不是十分相熟,芬芳的話題與我的像總有點距離,我總覺得格格不入。然而芬芳卻是我認識的女同學中較特別的一個。別組的組長與我都有說有笑,當時我們幾個組長還剪出八個人(包括兩位領袖生長)手牽手的剪影來,代表我們的一致團結。我們還互問年紀,稱兄道弟來。偉強還是我們的二哥呢。芬芳的同學,中五和預科時與我同班的Joyce和余夢,也是與我談得來的,惟獨芬芳,我們像有甚麼隔膜似的。
這年,中一時與我同班且和林如頗相熟的胡嘉欣又與我同班。中四開學時校務處太忙碌了,所以要求幾位領袖生幫忙處理一些事務。也有胡嘉欣的份兒,因為她也是領袖生。我們做的是查看已收集的各班同學的手冊,看看有否資料遺留沒有填上,有否相片等。大家閑話間,胡嘉欣像是對我說鄰班有位女生看中了我班的一位同學。我一時好奇心下,追問下去,她卻總不肯說,還說遲些我就知道誰是誰了。她總是笑得大大聲的,但這次像笑得有陰謀似的。我並不在意,也淡忘了。過了大約半個多月,胡嘉欣突然對我說請我吃飯,幸好不是只她我兩個人,還有兩個女同學。最初我不答應的,因為我必定會回家吃午飯的,我家便在學校附近。但她再三邀請,說只吃一頓飯而已,故我也難推辭了。
那天同去的還有江明恩和周明衛,在大會堂裡面用膳。當時在大會堂的餐廳是頗昂貴的,那是在學校附近而言。我只憑「吃一頓飯而已」的心情,去了便只「吃飯」,沒有說甚麼話兒。這事就此便告終了。
又過了幾天,胡嘉欣又對我說:
「怎麼你現在還沒有甚麼表示?」
「表示?甚麼表示?」
「唉,怎麼你不明白呀!上次一起吃飯時的周明衛嘛,你覺得她怎麼樣?」
我突然覺得有點被出賣的感覺。
「甚麼怎麼樣?」
「還不明白?她喜歡你,問你的意思怎樣。」
「原來是這樣的......」我想。
「怎麼樣?告訴我,我代你通知她。」
「嗯......我遲些再答覆你了,好嗎?」
「那好,盡快啊。」
周明衛?啊,記起來了,是我中二中三的同班同學。可是我對她的印象不太深,也不相熟,怎麼會?於是我寫了一封信。給了胡嘉欣,叫她轉交好了。自己總算鬆了口氣。兩天後,胡嘉欣拿著周明衛的信給我,信卻沒有封口。我回家後看了,也是些後話。
胡嘉欣看了我一眼又對我說:
「不要老掛著讀書了。你們的事我全都知道了,江明恩也知道。我們也看過你的信!」
心想:「怎麼搞的,這麼張揚,像是深怕別人不知道似的。」
之後,本來對我沒有很深印象的周明衛,碰見時也報之以點頭微笑,她卻有點尷尬似的。中五後她考不上預科,我也給她寫了紀念冊,現在也沒有她的音訊了。
卻說我中一時的好友林如忽然找我,原來是搬了屋,換了新的電話號碼,特地通知我。閑談之餘我才知道她已有了男朋友,在拍拖呢。
「你呢?不會沒有女朋友的吧?」
「真的沒有啊。」
「可能你身邊有而你不曾發覺呢?」
「怎麼會的?我又不是有甚麼特別好的地方。」
「不是的嗎,你讀書也不差,有很好的條件,怎會沒有女朋友?」
「條件?」那時我完全沒有想過愛情須要條件的。「那是真的沒有,難道我會騙你麼?」
「我不信。可能你身邊有人喜歡你,你只不知道吧。」
「如,算了吧......」
「難道你已有了意中人,所以對其他人一點也不留心?」
「那也應該沒有的啊。」
「......啊,有沒有想過胡嘉欣?她也不錯呀。」
「她......我沒有想過。」
「她不好嗎?」
「不是。只是我從來沒有想過她罷。不說我的了。你呢,甚麼時候請我去喝的?」
「還沒有決定......到時候請你觀禮如何?」
「那時記得一定要通知我啊!」
「一定會的,只怕你不賞面。」
「那我等你的好日子。」
兩年後林如終於要結婚了,她剛剛是二十一歲。
中五的一年,我和芬芳雖是在同一學校,卻很少機會碰面,大家各忙自己的功課去了,應付會考。快到了聖誕節,我忽然有個念頭 --- 不如寄一張聖誕咭給芬芳。咭上寫些甚麼已記不清了,只記得那是一張很大張的聖誕咭(A4紙張大小),想突出一點吧。聖誕節後,竟收到芬芳的信。
那是我從未想像會的,我最多想是回我一張聖誕咭罷了,卻真想不到會收到芬芳的來信!心裡是說不出興奮的。
那是用一種半透明的牛油紙質地的信封,信紙的背面是一幅柔和溫暖的圖畫,摺成一個像包禮物的花紙,充滿了心思和真誠。
「你本不是一個樂觀的人,我不希望我的朋友經常愁眉不展。」
我忽然感到,自己成了芬芳的「朋友」,一個值得芬芳關心的朋友。有多少人說我樂觀積極、堅定執著,卻沒有人否定過。或者,這就是所謂的「知己」,是可遇不可求的。
信中芬芳告訴我一件令她煩惱的事,不知如何應付,「請教」我有何辦法。就只這些,已令我相信我是世上一個最開心的人 ? 我遇到我的知己朋友,彼此有著相同的思想,在那一刻,我實實在在的感到了。
這天起,我們開始通信了。
1997.07.0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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